
- 剔除法律撥備及遣散費後,Meta核心經營溢利按年增長9%;
- Meta廣告展示次數按年增加14%,平均廣告價格上升12%;
- 自由現金流跌至7.84億美元,但財力仍然充裕,因此我們維持對Meta的正面看法。
我們早前撰文指出,Meta的硬件採購權長期由廣告推薦系統團隊主導,導致前沿模型團隊未能使用最適合的硬件;其後,我們亦曾探討朱克伯格如何透過大刀闊斧的內部改革,推動Meta重返大模型前沿。
但重返前沿是否代表Meta已值得投資?第二季業績公布後,翌日股價下挫7.5%,市場的憂慮相當具體:Meta的AI仍停留在大舉投入階段,自由現金流按年急跌逾九成,尚未轉化為實際回報。
這種憂慮是否成立?本文將逐一拆解。
延伸閱讀:〈拆解Meta的AI豪賭:為何數百億資本支出仍換不到領先地位?〉
Meta業績分析:收入增長28%、但盈利卻下滑?拆解兩項一次性費用拖累
Meta收入非常強勁,按年增長28%至608億美元,高於市場預期。其中,核心的Family of Apps廣告收入增長27%至594億美元,反映廣告需求未見明顯放緩;其他收入亦受WhatsApp付費訊息及訂閱業務帶動,大增73%至10億美元。
然而,盈利表現卻明顯較弱。第二季經營溢利按年下跌8%,每股盈利亦由7.14美元降至6.18美元,兩者均遜於市場預期。
Meta雖然收入增長強勁,盈利能力卻似乎正在倒退。下跌的原因並非經營不善或者AI開支巨大,而是受到兩項一次性開支拖累:
1. 24億美元法律訴訟撥備:美國多個州政府及個人原告指控Facebook及Instagram令青少年成癮,並損害心理健康,Meta因此為相關訴訟作出撥備。
2. 12億美元遣散費:Meta正透過大規模改革及重組精簡架構,並於5月裁減約8,000名員工,約佔全球員工一成。相關遣散費屬企業瘦身的一次性成本。
若剔除上述兩項開支,核心經營溢利約為224億美元,按年增長9%,反而高於市場預期,反映Meta的收入與核心盈利仍在增長。不過,管理層同時預期,第三季收入增長將放慢至約22%,主要受到去年同期高基數、歐洲全面推出個人化程度較低的廣告,以及持續清理違規內容影響;全年開支指引下限亦因法律費用而上調。
另外,龐大的AI開支的確令人擔憂。Meta積極建設數據中心,自由現金流由去年同期的85.5億美元急跌至7.84億美元。由於AI基建投入大幅領先收入增幅,市場憂慮新增算力能否持續轉化為收入。
表一:Meta第二季業績比較
|
(百萬美元,另有標示除外) |
2026年第二季 |
2025年第二季 |
按年增長 |
|
收入 |
60,801 |
47,516 |
+28.0% |
|
Family of Apps廣告收入 |
59,363 |
46,563 |
+27.5% |
|
Family of Apps其他收入 |
1,007 |
583 |
+72.7% |
|
Reality Labs收入 |
431 |
370 |
+16.5% |
|
經營溢利 |
18,775 |
20,441 |
-8.2% |
|
淨利潤 |
15,848 |
18,337 |
-13.6% |
|
攤薄後每股盈利(美元) |
6.18 |
7.14 |
-13.4% |
|
自由現金流 |
784 |
8,549 |
-90.8% |
|
資料來源:Meta、彭博及奕豐金融編纂 數據截至2026年7月30日 |
|||
Meta AI變現|廣告三重升級:增加展示機會、提高廣告單價、交由AI競價
Meta的核心業務是廣告,本質上是一個24小時運作的即時拍賣市場。每當用戶瀏覽動態消息、Reels或限時動態,平台便會產生一次廣告展示機會;廣告商競投這個機會,Meta則根據出價、用戶興趣及廣告成效,決定最終展示哪一則廣告。
Meta在AI上的投入確實龐大,但AI早已滲透核心廣告業務,從三個環節提升效率與收入。相關回報並非來自銷售大模型API或AI代幣(Token),而是增加可供競投的廣告展示機會、提高每次展示的價值,以及吸引更多廣告商參與。
1. 創造更多廣告展示機會:Meta利用AI升級內容推薦系統,更準確地向用戶推送感興趣的內容,延長其停留時間。用戶留得愈久,平台可展示廣告的機會便愈多。本季Instagram全球使用時長錄得雙位數增長,帶動Meta旗下平台的廣告展示次數按年增加14%。
2. 提高每次廣告展示的價值:AI亦能改善廣告定位及轉換效率,協助廣告商將流量轉化為實際銷售。業績會披露的模型測試顯示,用戶理解模型結合GEM後,Facebook廣告點擊提升8.3%、轉換提升15.7%。當每一元廣告費能帶來更多生意,廣告商自然更願意提高出價,帶動本季平均廣告價格按年上升12%。
3. 由商戶設定競投規則,到AI逐次決定出價:過去,廣告商並非像傳統拍賣般逐次舉牌,而是要預先設定競投規則,包括目標客群、投放版位、廣告預算及競價策略,再由Meta的系統按照這些條件參與每一次廣告競投。這套流程要求廣告商了解不同客群與版位的成效,亦要持續測試素材及調整預算,對缺乏廣告投放經驗的小商戶尤其困難。
Advantage+則進一步把這些決定交給AI。廣告商只需設定業務目標,例如增加銷售或獲取潛在客戶,並提供總預算及廣告素材;AI便會預測每名用戶的轉換機會,自動決定向誰展示、在哪個版位投放、是否參與競投,以及每次應如何出價,並把預算逐步轉向成效較佳的組合。
Advantage+端到端方案的年化收入已突破750億美元,另有900萬家小企業使用Meta的AI創意工具製作廣告素材。投放門檻下降,等於讓更多買家進入Meta的廣告拍賣市場。
Meta早已透過廣告業務把AI投資變現。
Meta AI廣告推薦改革:MGR及GEM模型如何大幅提升廣告轉換率?
我們在前文提到,為了遷就廣告推薦系統,Meta改用總擁有成本高14%的Ariel機櫃,並要求AMD把MI450X的算力削減約25%—當時看來,推薦系統是前沿模型開發的包袱。但廣告推薦團隊之所以有如此大的話語權,正因為廣告業務是Meta收入與現金流的主要來源。要理解這個包袱如何變成引擎,先要看AI如何重寫這套推薦系統。
延伸閱讀:〈拆解Meta的AI豪賭:為何數百億資本支出仍換不到領先地位?〉
傳統模型各自分工,算力回報逐漸見頂
Meta的廣告推薦系統主要分為兩個環節:
1. 從龐大的廣告庫中篩選候選廣告;
2. 預測每則候選廣告被點擊或促成交易的機會,決定最終展示次序。
過去,這套系統由多個專門模型分工,分別負責篩選候選廣告、預測點擊率及最終排序;瀏覽、點擊、加購及下單等行為,亦由不同模型分析。由於模型彼此分割,各自學到的規律難以共享。隨着模型逐漸成熟,即使繼續增加數據、參數與算力,準確度的提升亦愈來愈有限。
MGR改造候選廣告的篩選方式
傳統檢索系統需要逐一評估大量廣告,再篩選出候選名單。Meta Generative Recommender(MGR)則利用大語言模型同時分析用戶偏好與廣告內容,直接預測哪些廣告最適合進入候選名單,令系統更快找出可能促成轉換的廣告。
Meta表示,利用大語言模型理解用戶偏好的早期試驗,令Instagram的應用程式事件轉換率提高1%,意味着在相同曝光量下,有更多用戶完成註冊、加入購物車或付款等目標行為。
GEM建立共用的廣告基礎模型
不過,第一步只是找出候選廣告。系統仍要理解用戶的興趣與消費意欲,再從候選名單中決定最終展示哪一則廣告。
大語言模型提供另一種思路:先訓練一個通用的基礎模型,從大量數據中掌握共通規律,再把相關能力應用於不同任務。受到這套方法啟發,Meta開發出廣告基礎模型GEM(Generative Ads Recommendation Model)。
GEM把用戶由瀏覽、點擊、加購到下單的行為串連成完整序列。就像大語言模型透過詞語的先後次序理解句子,GEM亦能分析用戶的興趣如何逐步轉化為消費,再把這套理解應用於不同的廣告排序任務。
換言之,MGR先從廣告庫中找出較合適的候選廣告,GEM則像整套系統的「基礎大腦」,利用更完整的用戶行為理解決定展示次序。根據Meta,GEM令Facebook及Instagram的廣告轉換率提高3%至5%。廣告轉換率上升後,廣告商的投資回報隨之改善,同時更願意提高出價,最終有助推動Meta的廣告價格與收入。
從理解內容,到直接生成推薦
MGR已開始同時分析廣告內容與用戶偏好,但Meta希望再向前一步,改變系統理解內容的方式。目前,廣告與帖文主要以數字編號及預先設定的特徵加以識別。這些編號可以告訴系統用戶看過哪則內容,卻不包含內容本身的意思;即使兩則廣告的主題十分相似,其編號之間也可能毫無關係。
Meta正研究以帶有語義的標記取代單純編號。主題、產品或風格相近的內容,將擁有彼此相關的標記,讓模型不但知道用戶瀏覽過甚麼,亦能理解內容之間的關係。當用戶對某類內容感興趣時,系統便更容易推斷其他可能相關的廣告與帖文。
最終,推薦系統可以像大語言模型逐字生成句子一樣,直接生成一連串代表內容的語義標記,再轉化為每名用戶最可能感興趣的推薦清單。
大模型的技術突破,為廣告推薦重新打開規模化空間。在傳統架構下,模型愈大,邊際回報愈低;如今,MGR、GEM及下一代語義推薦有望把更多數據、參數與算力,持續轉化為更準確的廣告配對、更高的轉換率及廣告收入。
Meta除了擁有龐大的用戶行為數據,亦具備充裕的資本,以及成熟的硬件與基建團隊,可以自行建設大型算力集群,訓練更龐大的廣告模型。算力愈多,推薦愈準;廣告商回報愈高,便愈願意增加預算及提高出價,帶動的廣告收入又可支持Meta繼續投入算力。
算力出租vs.內部變現:Meta會成為「包租公」嗎?
Meta一直大舉投資AI算力。SemiAnalysis預計,到2026年底,Meta的算力規模或同時超越OpenAI及Anthropic。隨着SpaceX據報以每月約12.5億美元的高價,將Colossus 1幾乎全部算力租予Anthropic,市場亦開始憧憬Meta能否以類似的高溢價出租部分算力。按此租值推算,相關數據中心僅需約7至10個月便可收回資本支出,反映可即時投入運作的大型AI數據中心極為稀缺。Meta手握龐大算力容量,若能對外出租,便可加快回收部分資本投入。
朱克伯格在業績會上證實,公司確實收到不少願意以明顯溢價租用算力的邀約,亦不排除直接出售算力。另有報道指,Anthropic曾接觸Meta,初步商討一項為期兩年、最高約100億美元的算力租賃。不過,相關談判仍處於早期階段。
管理層的基本取態仍未改變:與其直接出租算力,Meta更希望先將算力轉化為更高價值的「智能」,例如提升廣告推薦成效,或以Token形式出售模型輸出。這類業務的長遠利潤率,預計遠高於單純出租算力。若為賺取短期收入而把剩餘算力全部出租,便等同放棄利用這批算力進一步創造價值的機會。因此,算力租賃最多只是機會性收入,而非Meta的策略核心。
換言之,Meta的算力並非只有一條變現路徑。正因算力稀缺,這批算力既可以高價出租,亦可投入廣告推薦系統及前沿模型,透過「智能」變現。
巨額AI投入無疑會繼續拖累短期自由現金流,但現金流受壓並不等於算力無法變現。只要市場需求維持強勁,Meta的算力便同時具備內部使用價值與外部租賃價值,資產閒置或投資完全無法回收的風險相對有限。
投資啟示|Meta AI已賺到收入,但未賺到現金流,為何我們維持正面看法?
市場對Meta的憂慮是否成立?MGR、GEM及Advantage+已提高廣告配對與轉換效率,證明巨額算力投入能夠轉化為廣告收入;但自由現金流按年急跌逾九成,亦反映相關回報暫時仍未足以覆蓋持續上升的基建投入。
不過,Meta仍有充裕財力支撐這場投資。公司每年產生約1,000億美元的經營現金流,而美國《One Big Beautiful Bill Act》(OBBB)的全額折舊扣減亦開始降低現金稅負。上半年公司錄得21億美元所得稅淨收益,實繳現金稅由一年前同期的55億美元降至20億美元,財務緩衝較自由現金流表面所見充裕。
除了資本支出,法律風險亦不容忽視。Meta於8月26日與全美52位州檢察長達成和解,賠償上限為180億美元,並預期第三季再撥備約100億美元。不過,和解只涵蓋州政府索償,個人及校區訴訟尚未了結,最終損失可能上升。
綜合而言,我們維持對Meta的正面看法,目標價為1,018美元,較9月3日收市價610.68美元有約66.7%潛在升幅。
表二:Meta預測盈利及潛在升幅
|
Meta Platforms |
2025年 |
2026年預測 |
2027年預測 |
2028年預測 |
|
每股盈利(美元) |
29.3 |
32.7 |
36.5 |
44.3 |
|
按年增長(%) |
+22.3% |
+11.6% |
+11.6% |
+21.4% |
|
目標價(基於23倍合理市盈率) |
1,018美元 |
|||
|
潛在升幅 |
+66.7% |
|||
|
資料來源:彭博及奕豐金融編纂。 數據截至2026年9月3日。 |
||||
Meta AI變現與業績常見問題(FAQ)
1. Meta 2026年第二季利潤為什麼下滑?
主要受到兩項一次性開支拖累:包括24億美元的法律訴訟撥備,以及5月裁減約8,000名員工,並需支付12億美元的遣散費。若剔除上述兩項開支,核心經營溢利約為224億美元,按年增長9%。
2. Meta如何利用AI提高廣告變現能力?
Meta主要透過以下三大AI技術提高變現能力:
- MGR模型:能精準預測候選廣告,從而提升廣告成效
- GEM基礎模型:能分析用戶的興趣如何逐步轉化為消費,再把這套理解應用於不同的廣告排序任務。
- Advantage+:能為廣告商提供全自動廣告投放及出價,端到端方案的年化收入已突破750億美元。
















